作为锦秋文谱家谱馆的修谱师,在编校各地古旧族谱时,经常会看到先祖条目下,除姓名之外,还记载着字、号。很多谱友拿到老谱常会疑惑:古人为什么既有名,又有字?阅读古人文献,平辈之间为何忌讳直呼其名?
民国三十三年,西南联大中文系同仁欢送罗常培赴美讲学合影留念(右起:王力、闻一多、罗常培、罗庸、朱自清)
中国现代语言学的奠基人之一王力,不止是语言学家,还是教育家、翻译家,散文与诗歌造诣同样出众。他的《古代汉语》《中国音韵学》《汉语史稿》等著作影响了几代学人,至今仍是高校经典教材。研读他的著作,可以帮助我们读懂古人留存下来鲜活的文化。
我们在编修家谱之余,常会翻阅王力先生主编的《中国古代文化常识》。原本晦涩难懂的古代文化知识,书中写得生动有趣,脉络清晰,通俗易懂。书中涵盖天文历法、科举官制、衣食住行、宗法礼俗等诸多内容。各类零散史料经他梳理,平实简朴的文字勾勒出古代文化全貌,没有堆砌知识点,也没有枯燥的学术说教。
他仿佛一位能工巧匠,依托扎实古朴的材料,搭建起一座古香古色的院落。层次递进,不突兀、不张扬,历久弥新。书中每一篇,如同院落里独立的屋舍,随意推开一扇门,都别有洞天,可以不分主次,随性翻阅。
今天我们提起 “姓氏”,大多会简单理解为 “姓”,当作一个家族共用的身份标记,常常将姓与氏混为一谈。读完书中 “姓与氏” 一节对上古姓、氏的考证才明白:在先秦时期,姓和氏本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。小小的称谓背后,藏着一部周代宗法与社会史,也是我们解读古谱的重要基础。
上古礼法秉持 “同姓不婚” 的原则。姓用来区分血缘,规避近亲通婚;氏是姓的分支。 一个族群繁衍壮大,子孙四散迁居,分化出多个支脉,每一支便拥有专属的氏,用来明辨贵贱。在那个时代,只有贵族才有氏,普通平民没有氏。 《通鉴外纪》概括得十分透彻:姓,用来追溯共同先祖;氏,用来区分分支子孙。
周代贵族的称谓规矩,细致到令人惊叹。 女子称姓,男子称氏。待嫁女子,会在姓前冠以孟、伯、仲、叔、季,用来区分长幼。我们熟知的孟姜,“孟” 是长女,“姜” 为姓,指姜家大姑娘(注:后世孟姜女故事,是文学演绎,并非周代原生称谓)。女子出嫁之后,称呼还会随之变化:可冠以娘家国名、夫家封邑;去世之后,还可以加上谥号,也就是对其人一生的盖棺评价。
男子取氏的来源则更加多样:或以封国为氏,或以封地、居所、官职为氏,也有取自先祖之字。我们熟悉的孔氏,就源自先祖的字 “孔父”。
除姓氏之外,古人还有名与字,这也是我们整理老谱时高频遇见的信息。 婴儿出生三月取名;男子二十行冠礼、女子十五行笄礼之后,方可取字。名和字的含义往往相通:屈原名平,字原;颜回名回,字子渊。
回到开篇的问题:平辈之间为什么不能直呼其名?名,是幼时父母所取,属于私密的称呼。按照古礼,长辈对晚辈可以称名,自己谦称也可用名。但平辈相交,或是面对尊长,必须称呼 “字”。 直呼其名,相当于当面叫别人幼时的私名,是失礼的行为;称字,代表敬重。一个简单的称呼,处处都是礼法。很多古谱记载先祖的字、号,正是延续了这套传统。
这套精密的称谓制度,并没有永久延续。战国以后,旧贵族体系逐步瓦解,氏渐渐演变为新的姓,姓与氏慢慢合二为一。到汉代,上自帝王,下至普通百姓,人人皆可有姓氏。原本用来区分贵贱的氏,演变成为普通人的家族符号。时至今日,每个人生来便有姓有名,成为公民最基础的身份标识。
翻看各地流传下来的旧族谱,常会看到先祖除姓氏之外,还记载有名、字、号。读懂这套称谓体系,才能准确梳理世系,避免在编谱过程中混淆人物。如今借助基因溯源,我们还可以探索姓氏源流、迁徙分布,读懂家族脉络。科技的进步,拉近了我们与祖先之间的距离。
研读王力先生的著作我们更深体会到:“姓氏” 二字背后,承载着族群迁徙、婚俗礼制,以及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历史。 传统文化从来不是书本上遥远空洞的概念。顺着 “姓氏” 这一条线索,我们可以触摸数千年前先民的社会秩序,感受中华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。
家谱编修,不只是简单抄写世系。读懂先祖的称谓、礼法,才能准确整理、校对古谱,完整接续家族的文化根脉。锦秋文谱家谱馆深耕家谱编修、古谱整理、宣纸线装印刷二十余年,专注族谱体例设计、世系梳理、文字校勘、古籍复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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